2011年1月15日 星期六

飛舞的彩帶,飛逝的真相

「兄弟象要封王了!難怪。」穿過重重的車陣到達新莊球場前,聽到一旁騎著機車卡在人潮中的大叔如此說著。

久違的球場。今年來到新莊球場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和朋友相約趕上季末的賽事,算是盡完球迷應盡的「義務」。和絕大多數到場球迷目的相同的是,想要見識一下整場不分一、三壘區,滿滿黃色彩帶拋向場內的壯觀畫面,不同的是,我們在熊隊林智勝擊出全壘打時會不自覺地站起來熱烈鼓掌,這舉動在這場封王戰中顯得極為異類。

現場排隊買不到內野票,只好坐到外野去。朋友很驚訝還能在中職遇上買不到內野票的場次。爆滿的票房肯定讓聯盟、球團、攤販商家、轉播單位樂不可支,但我相信還有更多球迷心中可是百味雜陳:「中職票房果然還是要靠兄弟象啊!」是一種既可笑又可悲的嗟嘆。

兄弟球團的經營手法向來為人詬病,飽受批評,和各國職棒運作方式相較,幾可以說是完全反其道而行,然而在中職卻能維持票房第一的保證,尤其在去年受到假球案重創的影響下,戰力削弱大半,竟還能打進總冠軍戰,這種「無懼逆境」的熱血戲碼,或許只會在充滿奇蹟的台灣上演。

熱血激情的背後,堆疊著無數中職的問題。單就戰力而言,今年兄弟象隊的戰績無疑是由洋投帶領殺出,由另一面向來看,便代表著中職的打擊水準只停留在「本土程度」,無法突破洋將的封鎖。儘管眾人對「中華職棒」有著諸多不滿,它依舊是目前台灣棒球的最高殿堂;一支球隊光憑洋投就能拿下季冠軍,更將台灣選手與外籍選手的落差表露無遺。

再由球團的商業經營來談,兄弟球團所屬企業的資本額是目前中職四隊中最低的,球團的經費也相對最少,少到要用來維持一個「正常球團」的運作都相當拮据,難免造成行政上的捉襟見肘,以及內部體制上的失衡。但這樣的球隊反而能奪得冠軍,締造最高票房,跌破一堆專家與球迷的眼鏡,不禁讓人懷疑:到底是兄弟象隊的韌性太堅強,還是其餘三隊的實力太脆弱?

「兄弟封王,酸民崩潰」或許可以一吐象迷的怨氣,但在情緒性的口水戰之外,許多球迷不解的是:如此「cost down」的經營模式還能拚出戰績與票房,這種違背國際職業運動常態的現象,是不是中華職棒、或是台灣棒球運動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可不是一句「國情不同」就足以解釋的。

IBAF及LLB等國際青少棒賽事才剛過不久,台灣代表隊所創下的佳績依然讓人津津樂道,同時卻也出現多方檢討的聲音,為什麼台灣的青少棒表現如此亮眼,成棒卻仍落後他國一大截?中職在台灣棒球環境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什麼,正面與負面的影響究竟有多少?還有多少人可以在象迷回流、中職票房再現生機的表象下,持續關注並推動中職的改革?

兄弟象隊風光封王,卻令許多關心台灣棒運的球迷陷入憂心茫然的渾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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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2010.9 新新聞周刊 1230期

出國留學,為何非高中畢業不可?—談林子偉事件

世界青棒賽MVP、目前就讀於高苑工商的強棒林子偉,日前傳出已與洋基隊簽約的消息,針對此事,棒協發佈聲明稿表示:基於「協助球員能夠具備更完整的生涯規劃」,決定若是球員在高中畢業前即與職棒球團簽約者,將不得再於學生棒球運動聯盟、中華職棒大聯盟及中華民國棒球協會之賽事中擔任球員及教練。

此言一出,立即招致諸多爭議,法界人士亦指出目前高中並非國民義務教育,倘若體委會要求球員必須唸完高中才能打職棒,形同影響人民就業權利,是「違憲」的行為。

棒協冠冕堂皇的理由看似一心為小球員生涯著想,但以「封殺球員台灣棒球之路」作為威脅學生選手的手段,如此強硬的態度,不僅彰顯出主事者一意孤行的蠻橫,也扼殺了小球員們的前途選擇權,恐無法獲得社會大眾的普遍認同。

這幾年來,台灣三級棒球發展面臨各界要求改革的聲浪,諸如將選手「操」至大傷小傷不斷、體育班的「菁英制度」導致學童身心發展失衡,更令人憂心的是中職爆發數次的假球事件,屢屢牽涉到球員就學時期的教練與學長,不論是介紹球員家長與組頭認識,或是直接扮演「白手套」…這些驚心動魄的案例與風聲,我們豈能置若罔聞?所謂「要求球員在台灣唸完高中是為他們好」的說法,在這樣的黑暗背景下何其薄弱!棒協若是真的不了解台灣基層棒球環境的問題,固然是明顯失職;如果明明知道這些積弊沉痾尚未革除,這樣的規定豈不是要將年輕好手推入火坑?

當孩子擁有美術或音樂天賦,許多家長樂意花費鉅資讓子女前往歐美,無非就是希望他們能在藝術殿堂中成長;又如名聲響亮的圍棋棋士張栩及謝依旻,也是年紀尚小便旅日習棋,可也沒聽誰說他們沒在台灣唸完高中「生涯規劃不夠完整」,怎麼換成了打棒球的孩子,就必須因此遭受懲處?當然,我們希望優秀的棒球選手可以留在台灣,帶動本土棒運風氣,但是不先從改善自家環境缺失著手,反而以激烈手段嚇阻學生球員旅美赴日,實在無法教人信服,甚至令球迷產生懷疑:棒協綁住這些選手,難道是為了私人的聲名或利益?

體委會在此一風波中所扮演的角色同樣有失其職,政府固然必須考量運動員的發展與規劃,但是他們可曾用心傾聽球員們的聲音?還是全憑棒協、中職聯盟、教練、校方…等「專家建議」行事,卻忽略了球員自身面對的問題及所需要的協助?雖然林子偉宣稱已決定「先在台灣讀完高中再說」,而他究竟有沒有與洋基完成簽約的疑雲,也可能從此被淡化甚至遺忘,但是棒協「以禁賽手段強制留人」的態度,卻可能在往後製造更多的紛爭,釀成更大的禍害!

林子偉只是一位懷抱著棒球夢的學生球員,但是他卻必須面對大人世界所衍生的各種棘手問題,而在棒協、經紀公司與球團的相互角力下,如果沒有制訂出一套情理法兼顧的遊戲規則,到最後被犧牲的,終究是孩子們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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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2010.9 新新聞周刊 1226期

偶遇一位老球迷

不久前週末賽後和朋友一起等接駁公車時,自然而然和排在我們前方的一位老大哥攀談起來。

老大哥說起自己長年看球的經歷滿是驕傲。聊起那些經典的play與賽事,至今仍歷歷在目。對一個剛認識的人這樣提問或許有些失禮,但自己實在忍不住開口問了老大哥,中職歷經這麼多放水事件,為什麼現在還會想進場看球?

老大哥並未正面回答,反而說起自己早年的看球經驗。他以過來的口氣說著,早在第一次放水案爆發之前,中職便已風聲鶴唳了。某某球員因為不願配合放水,結果被人直接用槍抵著頭威脅;另外還有某某已消失的、未曾被公開披露涉賭的球團老闆,根本就是操盤者,某一場賽事自己的先發投手未達到放水標準,賽後立刻叫進球場的辦公室痛罵。「嘿!我想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吧!」

話匣子一打開來,老大哥又說了好多看球經驗,包括哪一年哪兩支隊伍在球場上直接槓上,還有當時球迷瘋狂各種加油的舉動。「你們知道中職第一個拆了台北球場座位的人是誰嗎?」老大哥神秘的笑一笑。「那個就是我!」「那椅子多好拆啊!那時候一個不爽大力踢了椅子一腳,螺絲就掉了,座位就可以拔起來了!」

原來當初老大哥也不是執意拆椅子,應該只是個巧合罷了。不過既使如此,我跟朋友都有股「見證到中職歷史性人物」的感受油然而生。但是這天的比賽,並沒有老大哥原本支持的球隊,那是已經不再支持了它嗎?

老大哥說,當年他可也是該球隊的啦啦隊成員,打著大鼓帶隊喊加油。那時大家都是秉著支持球隊的熱情自主性加入,卻被當時的球團老闆當做自己人,那次三連霸的時候,不只球員,連啦啦隊成員每個人都拿到一枚金戒指呢!

後來,換個老闆接手球團後,經營的格局就變小了。比方啦啦隊成員由原本的一場500元車馬費,變成只有該場看球免費,而整群啦啦隊竟然只有一個人是球團支薪的。對於球員的待遇以及球團人事,也是顯得小家子氣。「以前的老闆很重視球迷的聲音,一切以球迷為優先,後來的老闆根本不在乎球迷感受!」「可是呢,這些在場上的都是我們喜愛的球員吶!當然還是要繼續支持他們啊!不過當那些球員一一離開球場之後,也就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原來如此。老大哥對自己原本支持的球團似乎已經心灰意冷。於是我們問他今天進場看球,是換了哪一隊支持嗎?「現在?現在我支持La New!」不過還沒有追問到為什麼,接駁車已經到了,上車後因為沒有坐在一起繼續聊,話題就這樣結束。

中職有各式各樣的球迷,對這位老大哥而言,球員來來去去,涉賭或許只是他們離開球場的原因一,沒什麼好多提的。反倒是球團主事者的經營方針,才是球迷們還願意繼續支持進場看球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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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2010.4 新新聞周刊 1208期

因果論與始終論

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解釋東方與西方在「人性處境上」的文化差異,即東方的「因果論」,與西方的「始終論」,兩者以佛教和基督教為代表。

東方文化認為,世間所發生的事情一定有其因果,而人也不在輪迴中重生,追求的至高境界是看破一切的表象達到「空、無」,所以我們常會聽到「凡是都會有因果」、「要看透」、「要想開」的說法。終極表現為拋下一切塵緣出家去當和尚。

西方文化相信世界有「開始」也有「結束」,即所謂的「世界末日」,人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上帝給予的試煉,在末日來臨時的「審判」後,判定人可以上天堂或下地獄,表現出來的行為則是積極的生活,實現上帝賦予的天命。終極的表現即為「革命」。

然而本篇並不是要探討東哲與西哲,而是試圖用不同的觀點去尋求中職假球案的解答。

例如:吶,美職日職也都發生過假球案,其他許多職業運動也發生過作弊案,所以我們應該探究的不是為什麼中職會發生假球案,而是假球案發生之後應該怎麼辦?

又如:部分球員並非有意為惡,他們是受到脅迫或種種無奈,導致現在沒球打。以因果論來說就是「早知如此,而必當初」,或是中職本身就是個渾沌,不如放下一切也好,但以始終論來看,便可以解釋為這就是上天賦與你的試煉,而這些人的犧牲或許可以換來中職進行改革的契機?

老實說,接觸中職「內幕」後,我才瞭解自己過著的是多麼單純的人生,見識到了棒球員從進入校隊以來所屬的複雜環境,太多令人難以理解的事件。在這樣的環境裡,一般人對是非善惡的價值判斷似乎也失去了準則。如果要用以往的生活經驗來看待假球案,對我自己而言只會產生無窮的矛盾,轉換到另一個層次來看,竟又出現了許多趣味。

但,或許這也只不過是自己試圖找個方法減緩假球案所帶來的現實衝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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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2010.3.2 邊邊角角論壇官網專屬文章